20/8/2026

住Hall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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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E 放榜之後,剛成為大學生的一群,都要面對同一道選擇題——要不要申請住宿舍?住 Hall 的意義,究竟在哪裡?


要回答這個問題,或許可以由香港最早的一批大學宿舍說起。1912 年開校的香港大學,從一開始就引入英式大學的住宿教育理念。首任校監、第十四任港督盧嘉(Sir Frederick Lugard)認為,大學對培養學生的品格相當重要,而方法就是要求學生住進認可的書院或宿舍之內。這套強制住宿制度,一直維持到 1969 年才取消。



當年校園配套未完善,最早的宿舍多由宗教團體贊助興建,包括 1912 年的聖約翰堂及 1913 年的馬禮遜堂;而由大學直接管理的盧嘉堂、儀禮堂與梅堂,則於 1913 至 1915 年間建成,三座採用相同的空間安排:地下一層是服務區,設有飯堂(refectory)、休息室(common rooms)、僕役宿舍(servants' quarters)與浴室,學生房間則集中在一樓及二樓,每座約容納 60 名學生,另設一名英籍教授與一名華人助理的居所,以便就近監管。

有人替你煮飯、有人替你打掃、晚膳要穿袍出席高桌——今日聽來像另一個世界,但香港的舍堂文化正是由這套制度衍生出來。那個當年供僕役等候召喚的房間(GYP Room),日後亦演變成宿舍的茶水間。





1963 年,由崇基、新亞、聯合三所書院合組而成的中文大學遷入馬料水,宿舍走上了另一條路。崇基山下的應林堂早在 1958 年由范文照設計落成,是第一座男生宿舍,其後加建女生宿舍華連堂。到1963 年司徒惠出任大學建築師,依山而建將中央校園居中,聯合與新亞兩所書院則在山頂,展開了第一輪大規模的宿舍建設。單是聯合書院的湯若望宿舍(1971),一座就有 445 個宿位,並以三人房為主,已有別於港大的單人房。


此後每一代宿舍,對「學生宿舍應該怎樣」的又不一樣的答案。1970 年代末,雅禮協會與伯利衡公司援建了一批中大宿舍,三人房變成了雙人房,伯利衡更罕見地設有少量單人房。1986 年的恒生樓提供 286 個全雙人房宿位;1989 年逸夫書院國楙樓高座十層、576 個宿位。2002 年新亞紫霞樓由呂元祥設計,2004 年聯合陳震夏宿舍高達十層,坐擁吐露港全景,把「景觀」變成宿舍的賣點。到 2010年代三三四學制實施,中大一次過增設五所書院,宿舍的設施也明顯躍升,暖氣、房內雪櫃、每兩層一個樓中樓交誼廳連廚房、健身室與天台花園陸續出現。



去年落成的蔡繼有樓,是聯合書院第五座宿舍,提供 125 間雙人房、250 個宿位。原址是書院的停車場。負責設計的 Ida&Billy Architects @ idabillyarchitects,兩位建築師本身都是中大校友,其中一位更是聯合書院舊生。他們指出,中大本部與聯合書院是全港少數保存得最完整的現代主義與粗獷主義建築群。粗獷主義在當時的背景下,講求快與平,忠於材料,不需要另加裝飾,美感來自構成本身。而司徒惠最厲害的地方,是在連貫之中做出變化:聯合書院的圖書館是最強烈的一道橫向線條,旁邊建築的豎向鰭板就細一點,到了宿舍,又有另一種變化。


半世紀後,成本與工期的壓力並未消失。懸臂所用外凸的樓板為宿舍爭取可用面積,而宿舍房間外的 GRC 鰭板,一方面遮擋不同方向的陽光、又與旁邊的房間多一層分割。面向校園的一側用強烈的水平線條回應圖書館,宿舍翼則換成較細密的格網,去接住旁邊的教學樓。

更明顯的繼承,是庭院。建築師形容,聯合書院的布局是獨一無二的,採用半開放庭院的規劃。一個庭院由圖書館前的草地構成,望向遠山;另一個則由幾座宿舍、飯堂與學生活動中心圍合而成,兩個庭院互相連繫。於是蔡繼有樓也以兩個庭院去圍合,一大一小,一個作大型聚會與投影,一個種了樹,是安靜的空間。庭院把光與風帶進走廊,也讓每一條走廊都有不停變化的景觀。


而這座宿舍最花心思的地方,其實不在房間之內。其中一位建築師記得,讀本科住宿舍的時候,每次回去都不是在房裡見到同學,而是在走廊、廚房與茶水間遇上他們——宿舍在他的記憶裡首先是一個聚集與交流的地方;相比之下,後來住過的研究生宿舍私密度很高、共用空間很少,景觀再好,也不是一個有活力的地方。於是設計時他們將走廊拉闊,足以讓人停下;樓梯不只是上落的工具;音樂廳外的門廳平日就是一片可以佔用的空地。加上茶水間、閱覽室、健身室與兩個庭院,這座宿舍提供的不是一個公共空間,而是一系列不同尺度、不同開放程度的公共空間,讓學生多了與人交流的機會。


舊一代宿舍的做法,是分割出不同功能的房間——電視室、音樂室、桌球室等。而蔡繼有樓則是把公共空間攤開在動線之上,不必特地去某個房間社交,而是在回房途中經過它們,發現不同的空間,自己去決定這些空間的用途。



由 1913 年有人替你煮飯的飯堂,到 1971 年三人一房、八達通開冷氣,再到今日一間雙人房加一整棟樓的公共空間。一百年來,房間的面積也許沒有變多,變多的只是房間以外的地方。

(圖13-17由Ida&Billy Architects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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