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深水埗主教山以「窩仔山優化計劃」之名重新開放，當局更形容是設施和安全的「雙升級」。但從前令一班街坊每天上山、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原因，又有多少被留下來？

由石硤尾巴域街走過美禧樓旁邊的地盤，便來到主教山的入口。這裡從前是整座山最熱鬧的地方，街坊行完山，都會在這片水泥地上拉筋、聊天。今日平台中央鋪了一片紅色膠墊，上面放了新的健身器材，但膠墊沒有鋪滿整個平台，四周仍露出灰色的水泥地。地上還留著一截截鐵通和一個個洞口，那是從前自製器材打進地裡的腳。平台上仍有幾位街坊在踢毽，膠墊上的健身器材卻沒有多少人用。後來工人到場，逐個把洞填平，幾位行山下來的街坊在旁邊站了一會，便各自散去。

主教山的正式名稱是窩仔山。今年8月中，當局分兩個階段清走山上街坊自建的設施，換上政府器材和座椅。新設施都整齊了，平台卻變空了。街坊說，從前這片小空地每天聚集二三十人，有人一來就是一整天，連上水、屯門的長者都會專程過來。

這座不大的後山，從前憑什麼留住這麼多人？

問起新設施，在場街坊最先提到的，是腳下的地面。他們說，膠墊和水泥地之間有高低，老人家抬腿不便，很容易絆倒。器材固定了位置，但平台也失去了從前的彈性：以前可以打羽毛球，也可以一大班人圍著聊天，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空間。

沿著山路往上走，從前放著自製設施的平地，現在都被鐵絲網圍封，有的還裝了鐵閘，不得內進。沿途到處都是白底紅字的「政府土地」告示，連踢毽的地方也少了。但細看路邊，仍找得到街坊留下的痕跡：用磚塊和木板疊成的板凳，用竹枝和鐵通搭成的臨時欄杆，還有以石塊、磚頭堆砌、再髹上油漆的矮牆和階梯，看來是用來擋土的。從前在這裡打波、拉筋的街坊，如今多數只是路過。

乒乓球枱是最明顯的例子。據街坊說，沿山路往配水庫一帶，從前有好幾片空地都放過乒乓球枱。這些球枱多是街坊自己搬上山的；據報導，有街坊曾與球友合資維修和添置球枱，每次花費數百元。如今這些日空地都已圍封，政府新增的球枱集中到山的另一邊、接近棠蔭街出口的平台。

人還在山上，已經聽到乒乓波在枱上來回的聲音。原本放著街坊自資球枱的空地，已用石屎鋪平。外圍加建了一道不銹鋼格網方形圍牆，和山上其他地方的綠色圓邊欄杆不同；圍牆外還有一層較矮的欄杆。要進出球場，只能穿過兩邊的鐵門，門上有鎖和門栓。球場分上下兩層：上層有樹蔭，下層曝曬在太陽底下，街坊都聚在上層打波。靠山坡的一邊，是用石屎方磚砌成的外牆。

不打波的街坊，沒有了自製器材，不少街坊改為行山。但主教山不大，很快便走完一圈；以前停下來休息的空地又被封住，行完山也不會多留。有街坊說，真正受影響的是年紀更大、腿腳不靈活的長者。他們本來就行不了山，平台上的器材，是他們唯一可以運動、做「物理治療」的地方。

窩仔山並不是一開始就有人打理。七十年代山上的寮屋拆去後，這片山頭空置多年，一直沒有指定用途。附近晨運的街坊，每天沿山路走上來，最先開始在空地上種樹，山上有了樹蔭，也成了區內晨運的去處。

就連後來為山上添置器械的蘇志強，起初也是被人帶上山的。千禧年間，他捱過沙士，鄰居婆婆帶他上山活動筋骨。後來他動手自製器械，放在山上任人使用。用的人多了，有街坊自掏腰包添置物資，一片晨運的空地，慢慢變成街坊口中的「後山樂園」。

陸續出現的器材，甚至吸引區外人遠道而來。街坊說，曾有上水、屯門等地的長者特意過來，在那些器材上拉筋、「碌」手「碌」腳，一邊鍛鍊身體，一邊紓緩關節和肌肉的痛。這些器材是否真有物理治療的功效，無從證實。但比起要預約、要付費的物理治療，這些長者寧願坐一個多小時車過來，為的可能並不止是身體上的療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