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住居民只有50人的吉澳，十年一醮，為誰而辦？

吉澳十年一度的安龍清醮在今年10月11日至15日舉行。在街渡坻達沙頭角碼頭前，人龍已排到岸上的觀景台。當中除了街坊，還有不少家庭三代同堂，由外國回來，結伴回島觀醮。

「打醮」是香港傳統的民間酬神祈安儀式，但對今日散居世界各地的吉澳人來說，它更像一個十年之約：一場醮，把漁民和客家人、留下的人和離開的人，重新聚在同一座天后宮前。

安龍原本是客家漁村的習俗，在新界數以百計的客家村中，能夠辦安龍的村落並不多。1693年清初復界後，客家人入島開墾，在灣內避風的漁民亦陸續上岸，吉澳村由此成形。天后宮內一口銅鐘刻有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的字樣，是島上最早的年份證據。島民相信有一條龍脈橫越吉澳，於是定期建醮安龍，十年一大醮，五年一小醮，祈求龍脈不衰、風調雨順，至今已是第廿七屆。

吉澳的醮與其他鄉村的太平清醮有一點不同：它既是對土地的祈求，亦是答謝海上的庇佑。醮前要先上表（向神明發出邀請），並封山（禁止村民上山伐木）。醮期首日，村民會前往島上最古老潔淨的六角井取龍水，並揚旛通知孤魂野鬼前來受食，再由龍獅麒麟護送天后移駕神壇；翌日接攬榜、安龍，村民舞紙龍上山「探龍」，即探訪、定位和保護龍脈；13日正日迎聖時，恭迎三清、城隍和社區主神駕臨，保佑醮會各方；15日以酬神、送神作結。

在吉澳，碼頭左邊是漁村，右邊是客家村，兩邊的人以天后宮為共同的信仰中心，兩邊的祈求都在同一個祭祀儀式進行，因此「攬榜公」（攬著寫滿繳交醮金村民名字的榜）亦有兩位，分別是客家村和漁民村的代表，能擔任這要職的都要是三代同堂、福壽雙全的長者，由村民推選擔任。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吉澳島上曾住了約6,000人，水上人和陸上人都有。之後漁業式微，年輕人陸續出埠，有人去了英國、澳洲、荷蘭，開小賣店、超市；亦有人搬出九龍，在工廠做膠花，或從事其他文職。六十年代後，吉澳流失逾八成人口，至今只剩約50位常住居民。即使大多數村民早已離開了吉澳，但依然心繫鄉土。多年來，不單在打醮期間回來，籌備活動和打醮的錢，不少都是靠他們幫忙。

吉澳安龍清醮雖已維持了270年，但打醮儀式卻在慢慢改變。在1986年前，仍然由客家喃嘸主持儀式，但隨著客家喃嘸在香港式微，不少客家村都改請正一喃嘸，吉澳亦然。正一道士用廣東話誦經喃唱，伴奏音樂亦融入本地粵劇的板式韻律。一般太平清醮在禁壇之後，喃嘸師傅會「打武」——舞火席、耍雜技，以顯法力，吉澳卻沒有這一環節。長春社高級保育經理黃競聰博士推測，吉澳的客家喃嘸傳統或許另有乩童上身、爬刀梯、行炭爐等儀式，所以不需要打武；即使後來換了正一喃嘸，這一環節仍然沒有補上。但由於不少鄉民早已移居英國、馬來西亞等地，部分儀式的記憶已不完整，研究者也只能推測。

接榜、啟榜等儀式一般在正醮第三日進行，吉澳卻提前到第二日。島嶼偏遠，正醮期間要接待大批長途回鄉的村民、嘉賓，村民希望把接待的擔子分開。醮期內的表演和聯誼活動也特別多，除了打醮儀式，還有卡拉OK、以前甚至有煙花晚會。今年還有由一群婦女街坊組成的客家筷子舞，她們穿上大襟衫、涼帽，紮起頭巾和花帶，手拿著筷子舞動。海外回來的村民亦趁儀式空檔走訪街坊和舊居，有人用流利荷蘭文或英文向身旁伴侶和孩子介紹舊居，回憶從小長大的村落有什麼變化。

這段時間在村內遊走，也會發現沿吉澳大街多了不少藝術品，例如在碼頭附近的廢屋，有用回收雨傘骨架搭建的屋頂，由幾條工字鐵支撐，兩旁固定著兩個沒有玻璃的窗，象徵著大量村民遷離後，島上不少荒廢房子的玻璃窗被砸碎，只剩外牆、生鏽的窗花和肆意生長的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