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身份證到小巴站牌上的中英文排列，究竟埋藏著怎樣的港式視覺密碼？

自開埠時期，英文便成為香港的法定語言。可是除了官方用語外，市民大眾在日常生活中說的寫的，卻主要是廣東話和中文。作為一個同時受中西方文化薰陶的城市，在香港廣為流通的中英夾雜，也形成了一種中英兩文以外的「港語」，甚至第三種文化（Third Culture）。

在剛過去的星期日（20/9），「就係香港」編輯部來到尖沙咀誠品店，與香港知專設計學院副院長兼副學術總監譚智恒 @keithchtam、視覺研究員邱穎琛（Kiki Yau），以及本地少數新一代活字排印師黃洛尹（Loraine Wong）@lorainewong，暢談這種「雙語設計」的視覺文化，探討它們出現的歷史及社會背景，以及背後的設計邏輯如何反映出香港的特質。

能讀懂一種語言，不等於明白背後的文化。Keith長年研究多語境下的文字設計，分享了他在外國讀書時的經歷。他提到，每次向當地人介紹自己的名字是Keith時，對方都會面露疑惑，覺得這不是他的真名，而只是一個友伴間的暱稱。但對於Keith來說，香港人從小到大都習慣用英文名，而對於一直身處於單一語境的當地人來說，一個由三個中文字拼音而成的「真名」，能更難以理解。而當時不少文本雖然以工整的英文打字格式，但要展示中文訊息時，卻仍然只能用手寫字，也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觀感。

研究雙語字體排印學的Kiki，則以香港歷代身份證的演變去說明在中英文排版背後的邏輯，其實反映了管治模式的變化。在七十年代之前，本地大部分官員均為外籍人士，英文亦是當時唯一的官方語言，在華人的身份證上除了中文名字外，便只有英文。1973年中文成為法定語言後，身分證開始出現中英雙語的設計，但次序上仍主要是先英後中。到了2003年，設計也改為現時先中後英的順序。

制度以外，科技演變亦帶來關鍵的影響。傳統中文習慣由右至左的直排書寫，跟中國最早期的書寫工具竹簡有著密切關係。來到近世，1874年香港第一份由華人資本出版的《循環日報》面世，主要沿用西方報章排版和活字印刷方式，版上中文字卻同時沿用了由右至左的傳統直排。從事活字印藝研究及創作的Loraine形容，傳統排版師傅在活字排版的技術限制下，卻衍生出來一種嚴謹但又靈活的工作方式及美學。例如為了將字號/字體大小並不能完全對應的中英文字粒並列，師傅通常會將中英文分開處理，有時更要「剪卡紙」去填補箇中空隙。在生活中常見的戲院的戲橋、酒樓點心紙、商舖的收據簿，學校證書等等，都體現這份的靈活變通的特色，除了見到師傅的應變能力和經驗，也往往看到他們對美學的自我要求。來到現代的電腦排版，雖然有了快捷方便的軟件，但有時候也會因為太方便，而受到現代的格式所限，反不及電腦化之前的深思熟慮。

生活在一個時中時英、亦中亦英的城市，日常游走於兩種不同的語言和文化之間，由民間到官方，觸目所及都有不同形式的「雙語設計」，但Keith認為，中英兩種文字之間雖未必有完全相應的格式，要達雙語設計的和諧或（Harmonisation）並沒有絕對公式，但背後也可以梳理出一些邏輯，有系統去分析，幫助設計師及公眾去理解兩種語文的微妙關係。在深入認識活字排版後，Loraine更將這種傳統印刷工藝，應用到當代的文藝創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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