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026

告別大澳——寶珠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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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初搬到大澳居住,其中最吸引的地方,是窗外的寶珠潭,也即是楊侯古廟(侯王廟)之所在。

當時的寶珠潭,侯王廟的圓頂小山,就真是一顆浮在水面上的珍珠,後面還未建港珠澳大橋,只能用水天一色來形容。寶珠潭的光彩也隨著日夜和四時變化,從暮色四合時仍若隱若現,到完全融入漆黑,再到晨光熹微輪廓漸漸地浮現⋯⋯上帝畫筆下的變化多端,往往令人意想不到。



至於人為的「干預」,除了周邊棚屋居民的燈火(但大澳人習慣早睡早起,十點已經入寐),就只是遊涌、龍舟的水上活動,還有每年一度慶祝侯王誕的大戲棚。當時竹製的戲棚就搭在寶珠潭對面的紅樹林上面,另搭一座竹橋跨過小涌到侯王廟的另一邊。做大戲的幾天,寶珠潭和侯王廟張燈結綵,光影在涌面化成繁花片片,總讓我想起連城三紀彥的《一朵桔梗花》:


小說中煙花之地的後巷裡,有一條混濁的水溝。白天看過去,裡面流淌著妓女們洗面後的白粉水、客人的剩酒與污泥,泛著一層死寂的灰色。然而一到了夜晚,當娼家格子窗內的紅燈籠、煤油燈一盞盞亮起時,那條原本骯髒的水溝,便在黑暗中倒映出無數條紅綠交錯的瀲灩燈影,彷彿將整條街的繁華與罪惡,都融化在這一汪溝水裡⋯⋯

當作者「我」與女孩鈴代、以及母親阿桔的命案產生交集,並開始揭開真相時,

⋯⋯從格子窗漏出來的燈光,在雨後混濁的溝渠中搖曳著,拖出一道道紅色的光帶。在那污水粼粼的水面上,她的人生就像孤零零飄落的一朵桔梗花,在那裡載浮載沉⋯⋯


幾日之後,寶珠潭又會回復平日的恬靜,繼續默默守護著這個從波濤駭浪的記憶中,定居在這一隅之地的子民。



寶珠潭對面的小路,是從東涌步行來大澳、沿大嶼山西北海岸線的「東澳古道」。它不用攀過昂坪那邊的高山,是東涌新市鎮發展以及青馬大橋通車之前,昔日多個傳統村落(如䃟頭、沙螺灣、䃟石灣、深屈等)沿岸村民往來的主要陸路通道。嚴格來說,我所住寶珠潭這一邊的吉慶後街,其實屬於大澳的「離島」,從東澳古道過來,要經過「新基橋」(因電視劇一度成為打卡熱點的紅橋)。對旅人來說,他們從古道來大澳,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寶珠潭和侯王廟,若可望而不可即,但就算遠觀,也已經有一番景致,足夠給予他們一個大澳的特殊印象。



但不知何時,在寶珠潭對面的古道上,開始建立起一列列欄杆,雖然我從沒有聽說有人在這裡墮海或出意外。這些欄杆就好像長春藤一樣,到處延伸,今天,就算是侯王廟對出、本來與水近在咫尺的空地上,也圍滿了欄杆。

然後是港珠澳大橋的建設。有人可能更喜愛遠眺背後的港珠澳大橋,但寶珠潭的水天一色已不復在。

再然後,據說是由於經費問題,大戲棚也不再在寶珠度潭對面的紅樹林上搭建,而遷到大澳外的空地上。雖然每年大澳遊涌,侯王廟仍是重點。




對我來說,最後的一根稻草,是花了兩年時間去建造、totally larger than life的新建大橋。(編按:寶珠潭橋為大澳在5月時正式啟用的兩座全新行人開合橋之一,位於吉慶後街,另一條鹽田橋則為位龍盛街,分別採用橫向及伸縮開合設計,用來連接大澳河涌兩岸。)寶珠潭的「珠光寶氣」,終於要讓位給LED,以後照耀著大澳的,是璀璨的人工燈飾,在某些人心目中,這是大澳作為旅遊勝地的另一個里程碑,但將原始風貌的寶珠潭,卻畫上了句號。

要追昔往日的寶珠潭和候王廟,或許大家只能在周星馳1991年上映的《龍的傳人》這部電影內尋找了。



(圖文// 龍景昌)
(圖1& 10為新建寶珠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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