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一所本地銀行的四字廣告引來熱議，本來用左至右閱讀的宣傳語句去表達歷久常新的意思，但反過來若由右至左閱讀，則會變成諧音，令人聯想到不雅的俗語。但你可有想過，我們讀中文字時，為什麼會慣性地由左至右讀起？在香港街上，又剩下多少「違反慣性」的例子？

傳統的中文書寫方式是縱書，即由右至左直行書寫和閱讀；在紙張發明和普及之前，文字多刻寫在竹簡和木牘上，加上中文為方塊字體，有別於西方的拉丁字母，直行更方便連續書寫、閱讀和捲起收納。

到了二十世紀，隨著西方印刷排版、打字機、電報等技術被相繼傳入，為了方便與英文字母和數字一起排列，統一閱讀方向會更加便於理解和避免混淆，中文橫式書寫也逐漸普及。

不過從一些舊照片、報紙及廣告可見，直到七十年代時，香港仍保留不少右至左橫式書寫的例子。例如七十年代半島酒店對出的監獄體路牌便是特別有趣的例子——「飛機場」和「香港」兩組地名，一個向左寫，一個向右寫。

即使來到今日，香港仍現存不少「由右向左」的路牌及招牌。奶路臣街路牌便是其中一例。路牌上英文使用全大寫的Gill Sans字體，中文則是由右至左排且置右，估計是六十年代已存在的路牌（七十年代起路牌的中文字已改成左至右排，英文字只有字首為大楷，並以雙語置中擺放）。另一例子則是建於1967年的九龍政府合署，其中文門牌亦是由右至左排列。

路牌以外，商店招牌亦是另一例子。在街上如果見到由右至左寫的中文招牌，可以推測這是一間老舖。例如彌敦道上的「香港美術專科學院」，創立於1952年，招牌更是由畫家齊白石提字，在左側可見到縱書「白石老人」四字。又例如油麻地雞記蔴雀館和美都餐室這些為人熟知的老字號，招牌都是右至左寫，保留了傳統中式牌匾的書寫習慣。

大部分商店招牌都會鑲嵌在門口上方的建築物外牆，不少都會掛上伸出路面的招牌，當中很多都是從右向左書寫。例如彌敦道的「陳卓明降脂排毒王」；廣東道的「九龍軸承公司」、「羅旺記」、「聯昌五金機械」；新填地街的「英光冷氣空調器材有限公司」⋯⋯這種設計在視覺上可以吸引行人，好讓人順著招牌字方向望入店舖。

除了仍然營運中的老舖外，只要細心留意，更可以在街上發掘到一些已褪色的ghost sign，即拆走了的招牌所留下來的字跡。被列為二級歷史建築的618上海街的百年戰前唐樓群，是市區重建局的保育活化項目，建築物被保存下來，外牆仍殘留著過往商店的招牌痕跡，包括「生生皮鞋皮具廠」、「順行單車行」、「錦蘭茶煙莊」等等。

沿著旺角街市走，也會見到有多個由右至左排的檔口招牌，也有些樓宇外牆仍殘留著褪色的招牌字粒，即使單位已變成住宅，但過往的商業痕跡至今依然緊緊依附在牆上。油麻地果欄也會看到屋頂的「秀和欄」三字，這是最早期的果欄商販之一，而在另一方向的屋頂，已褪色的民國標誌下，也可隱約見到「福和菓菜欄」的痕跡。

文字排列的方式隨著時代發展而變，中文由右至左橫排的習慣，見證了自十九世紀中期開始，香港作為一個華洋混雜，、中英雙語並行普及的城市，在某個階段的蛻變痕迹，也是鮮見於其他華人城市的一大特色。

但在老店結業，舊招牌逐漸消失，而舊建築又面臨重建的當下，這些「歷史大痕迹」也愈來愈少。這次充滿話題性的廣告文案，又可有令你再去發掘這個城城市的中文字習性？

圖1來源：Vintage Stock Ph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