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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2020 Summer 
#The Floating Life

2020夏天,疫情未消,香港上空陰霾密佈。從前夏天是放假和出遊的旺季,但今年夏天,在限聚令下社交距離仍然持續,身心本已疲憊不堪,更多人卻在深思,要走,還是留?在這裡土生土長,如果要放下一切離開,是為了甚麼?反過來,又有甚麼東西,讓人選擇繼續留在這裡?「香港式移居」,由戰後至今,從來就不止於是一個居所的選擇,而是生存、生活和生命三串一的追求。

#離散 #移民 #遊牧

香港是一個移民城市,幾乎成了不變的定律。由十九世紀中期太平天國戰敗至今,每一次歷史發生巨大變革,位處南方一隅的香港,總是會成為人們流徙、避難或追求新生活的目的地。1949年新中國成立,往後經歷五、六十年代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等,香港都儼如難民的避風港。八十年代內地改革開放以至2003年沙士,令香港與內地關係更形密切,內地移民也變成了定量配額的每日常態。即使撇除1975-2005這30年間湧往香港,為數逾20萬的越南船民,在香港不斷增長的人口構成裡,移民一直佔著巨大的比例。這些人或先或後來到這裡,他們及他們土生土長的一代,也陸續建立起「香港人」的身份。

「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衝進來。」以錢鍾書小說《圍城》的名句去形容這個城市亦很貼切。六十年代後,香港一方面由小漁村蛻變為大都會,同時也面對政治、經濟及社會各方面的難關,讓香港人為了不同原因而移居他方。本地漁農業在發展新市鎮及工業化下嚴重萎縮,導至無以為生的新界人集體前往英國打工謀生,加上六七暴動牽動的恐共情緒,令香港在戰後六、七十年代出現第一次移民潮。到了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簽定,香港回歸中國塵埃落定,後來又發生八九六四天安門事件,在九七前選擇遷往北美、澳洲及其他地方的移民大增。當時香港的經濟雖然穩定蓬勃,但社會洋溢著九七大限的心態,港人也開始思考自身的文化身份。

2012反國教和2014雨傘運動後,港人再度興起移民的想法,除了一直以來美加澳紐等熱門地方,在全球化下成長的新世代,不但目的地的選擇擴展至無論在地理及生活方式都更接近香港的台灣和東南亞,部分追求另一種生活價值的,甚至選擇小國寡民的北歐地區。去年的反修例運動以至近期港區國安法落實,都大大加速部分港人移民的決心。又一次,香港人「用腳投票」,不少人的想法是,若果命運別無選擇,最起碼可以選擇一個令自己安心的地方去生活。

曾有人開玩笑地說,終於有這麼一天,香港人也變成了「難民」。但從前因為戰亂而被迫「離散」(Diaspora)他鄉,掙扎求存;或者連根拔起、連祖墳都要搬家的「移民」(Migration)的定義,都不足以涵蓋近年新世代以「遊牧」(Nomad)方式在不同地方之間移徙的趨勢。在疫情發生之前,全球化大大加速城市間的流動,人在工作及生活方式的追求亦跟從前大大變異,新世代更傾向逐_ _而居,一方面融入國際,另一方面卻更熱熾擁抱自身文化根源,在Global和Local兩端之間游移平衡。是難民也好,是移民也好,城市狹隘的空間,從來沒有局限香港人外向的視野,國籍只是其中一個身份考慮,卻不是唯一。

#多重身份 #移民群像 #鄉愁味道

除了重點專題「REvisit REthink REcreate _ _在他方」專訪多個不同世代香港人的「流徙記」,帶出時勢變遷如何影響個人的選擇,從中呈現香港人的特質外,在書中最後的「Recall 哪種護照,哪種身份」一文中,更重新檢視由戰前至今,香港人手持不同護照及旅行證件背後的歷史脈絡。有別於大部分地方,不少港人都擁有多於一本旅行證件或護照,有些人甚至擁有雙重國籍,這種錯綜複雜的處境固然是歷史及政治因緣際會的結果,但又突顯出香港人素來都將通達而實用放在意識形態之前。以後,還能如此嗎?

如果移民是一場漫長的告別,那麼要在彼邦重建生活,則是一生一世的糾結,有些人成功,卻有更多人未能融入,鄉愁的鬱結只能在唐人街中餐館內得到短暫的排解。有華人移民的地方便有中餐館,但年代不同,移民性質有異,各地中餐館其實各有面目。因為食材有限和遷就顧客口味,美式中餐於是發展出一種只能在當地嚐到卻又大行其道的風味(Chop Suey還有餐後的Fortune Cookies);反過來,雖然北美和英國的早期移民不少同樣來自廣東,但二戰後為英國補充勞動力的香港移民,卻把港式地道飲食文化一併輸出。倫敦中餐館有地道的廣東點心、燒味、碟頭飯甚至煲仔飯,成為不同年代移民到英國去的港人的共同慰藉。到了九七前後,加拿大溫哥華多倫多兩地的香港移民社區漸成規模,港式茶餐廳的奶茶和菠蘿包更是原汁原味落地生根。

「Remake中餐館:想家的味道」雖然以飲食出發,最終落腳點卻是人對於原鄉的眷戀,也是移民一生的懸念。生於九龍旺角的攝影師劉博智,移居美國五十多年,但打從六十年代末開始從事攝影,足跡遍及三十多個國家,華人移民一直是他創作的主要命題。過去百餘年間海外華人的掙扎求存,統統都在他鏡頭下的人物肖像中記載下來。除了滄桑,還有反思,反思人的身份和歸屬。自小慣於接受外來文化的他,同時擁有世界公民、美籍亞洲人、中國人和香港人的複合文化身份,家的定義也不在於國籍而是取決於如何與人連結。慣於飛來又飛去的香港人,自由,不由別人來定義,就是最終的歸屬,哪怕像本地攝影工作者李泳麒所創作的圖片故事(Refract飄流意志)中的主人:晚年棲身在英國老人院舍內的香港老移民一樣,只能靠幻想設計飛船度日──身體的囚籠愈大,能夠自由思想,成為一種重要的能力。

#沙灘 #露營 #維港 #碼頭

面對刻下前所未有的難關,「思索香港」變得更迫切,也需要更多角度和方法。由英國移居香港逾31年,以此為家的港大藝術系教授祈大衞(David Clarke),將他由1995-2020年間在香港拍下的影像,建構成公共影像記憶庫,或者可以作為其中一個參考。十多萬張照片浩浩瀚瀚,最可貴處不在數量,而是多元視覺,繁雜題材。雖然是「外國人」,但祈大衞卻比很多人都要站得近,感受得深,喚起埋藏或被遺忘的記憶,在哪裡有他,有你,也有我的愛恨香港。矛盾但不對立,中西新舊二元之間還有無數緩衝,bilingual、trilingual總之不是單聲道,這都曾經是我們以為理所當然的香港,也是這個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可以居的原因之一。即使來到今天,由新世代唱作人Serrini借閱讀去演述的「就係香港」,也是一言難盡, 一如她本人一樣無法輕易定性。

面對刻下前所未有的難關,移居是否未來出口,因人而異;但思考和避疫一樣,都需要空間。早前當康文署仍未重開旗下泳灘時,本港不少海灘早已人頭湧湧── 無論是當年沙士或者今日,香港人都知道,大自然是治療身心最好的藥。不到半小時車程便可以由鬧市直達海灘,綿長而彎曲的海岸線,是香港的得天獨厚。但自然以外,深厚的人文風景更是香港沙灘的特質。在過去,由於水質污染和海沙流失,部分泳灘失去了昔日的吸引力甚至早被遺忘掉。當你在沙灘徜徉,或者露營仰望星空,且也勿忘,除了地質公園,海灘也是需要我們珍惜的本地重要自然遺產。

面對刻下前所未有的難關,如果一時三刻無法動身上山下海,不妨走到維港兩岸,找一個碼頭,搭一程渡輪,讓自己置身海港中心,環顧兩岸,會看到不一樣的香港。沒有維港便沒有香港,二十世紀初沿維港兩岸的船運,是香港經濟發展的起點;但隨著城市和交通規劃轉型,維港日漸變成樓盤的佈景;當兩岸變成了爭奪空間的重地,維港本身卻淪為配角,昔日穿梭往來的渡輪早已消失得八八九九。「Rediscover再見碼頭」重溫維港兩岸多個不同性質的碼頭,消失的,猶存的,重生的,各有命運,都是這百年間香港建成大都會過程中重要的印記。

#Distance #UNdistance

疫情帶來的各種打擊還會持續多久,影響多深遠,執筆時仍是一個問號。在孤立和疏離之中,難免焦慮不安,這或可視作一個更深刻地面對自己及彼此的時機。導演麥曦茵、正在英國留學的本地插畫師飛天豬、本地童書及插畫創作組合All Things Bright And Beautiful,以及新進當代水墨畫家沈君怡,各自分享了她們在這數月以來,在限聚令和社交距離限制下,如何與他人、與自己保持對話。社交距離是物理限制,願意溝通則是一種世界觀。只在乎你怎樣選擇。

如果現實再無選擇的話,就讓意志自由選擇吧!


︎更多內容:《就係香港》2020夏季號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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