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2026

西營盤,有里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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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西營盤的印象,除了山城、斜路和一二三數字街,還有什麼?分佈在東邊街、正街與西邊街之間的十幾條「里」,你又知不知道它們通往哪裡?




位於在皇后大道西與德輔道西之間,分佈了三條更長的里。路上不但有著截然不同的城市風景,也代表著城市發展中三種不同的狀態。

從西營盤B3出口一出,便聽到兒童嬉鬧的聲音,家長坐在遊樂場和公園的長椅上,邊看顧孩子邊聊天。這個隱藏在奇靈里內的公共空間雖然不大,但因為街道入口不甚顯眼,沒有車輛進入,人流亦相對少,家長可放心讓小孩在街上「放電」。一旁的住宅高樓外牆則塗滿了壁畫,翻新成為「藝里坊」,在旅發局的官方網頁中更被形容為「壁畫村」。



但只相隔兩條街里的崇慶里,卻完全是另一副光景——舊樓重建工程導致一邊的入口要改路,行人要進入崇慶里的公園,便要經過地盤出入口,而只有一個矮小滑梯和鞦韆的遊樂場,比較奇靈里,則感覺更加冷清。

一般而言,里都是較狹窄的走道空間,但位於奇靈里和正街之間的西源里,卻和另一邊的忠正街闊度相約。西源里為掘頭路,街頭有一兩間舊式水電工程店舖,但在舊樓住宅入口旁邊,卻座落了一座現代化的博物館,金燦燦的入口和周遭低調的民居有點格格不入。接近街尾,則見到搬運工人驅動著一輛輛唧車,忙著為蔘茸海味等貿易公司落貨,偶爾又會停下來稍事休息,跟「福德宮」前面貓貓一起休閒休閒。



山下這幾條里不論寬窄,都變成了街坊鄰里休閒的公共空間。但越過皇后大道,走上斜坡,在縱向的斜路東邊街、正街和西邊街,與橫向的第一二三街及高街之間,形成了「目」字型的街道網絡,當中分佈著十數條或大或小的里,卻變成穿梭於街巷之間的樓梯捷徑。

十九世紀下半葉香港人口急速增加,中上環一帶已十分密集,當時港府便開始發展西營盤一帶,並規劃成具備住宅、學校醫院的居住社區,除了多條主要街道,同時又在唐樓街區內闢建多條里,加上20世紀初,因鼠疫而修改的建築條例,要求唐樓之間要設有後巷,所以舊區依然有不少四通八達的巷和里。隨著港島線西營盤站於2015年啟用,又於山上設有車站出入口,加快了區內的重建速度,新型樓宇陸續落成,但數字街之間依然有不少唐樓群,以及超過10條里。



這些里中,某些依然用於唐樓的出入口,例如在正街分岔出來的掘頭路長安里、U形的元勝里、被新樓斬斷成兩截的元福里和德星里,還有多條無名的樓梯和街巷。連接第三街的元勝里,不但塗上壁畫,路過高雅閣的後樓梯,上樓梯後轉彎,便是兩側唐樓的後巷。雖然有一兩個塗鴉,但設有數盞路燈,後門皆向里敞開,偏整潔、又架有晾衣繩,更像是唐樓住戶的共享空間,而非普遍大眾使用的道路。

位於元勝里對面的匯安里和郭興里,既貫穿了第二、三街,又被樓宇之間的後巷連接一起,短短的空間卻有著不一樣的體驗。由第二街走夾在兩間Cafe中間的匯安里,原來開闊的空間隨著上樓梯而收窄,除了是唐樓後巷入口外,兩旁的空地一邊被鐵皮圍板封起、地盤亦被防水布蓋著,而另一邊卻是種滿綠植的社區園圃,只有矮矮的綠色圍欄圍著。傍晚時分亮起的昏黃色燈光,照亮著沿樓梯上上落落的下班、遛狗及回家的人,人流雖少但一直不乏人氣。


來到大斜路正街,已被翻新活化成公共空間的爹核里跟隱藏在新樓下的餘樂里,亦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氛。爹核里對面便是人來人往的西營盤街市,旁邊空地形成楷級式迷你公園,設有草叢和有蓋長椅,吸引了不少街坊、外傭上下山時小憩或相聚。走進爹核里,Cafe和餐廳都架起各式各樣的帳幕、遮陽傘覆蓋著露營桌椅,又掛起了燈串,營造出戶外用餐的感覺。

同樣位於正街旁邊,餘樂里公園卻人煙稀少。現時被私人屋苑星鑽包圍的餘樂里,曾經是一條住滿人的里,在2000年代重建時,雖然保留了四幢戰前唐樓和里的通道作為公共空間,唐樓更被列為三級歷史建築,保留了木窗框、瓦頂、紅磚牆及屋頂木樑,並活化成展覽和社區活動場地,但甚少有人會走進公園以外的空間,並穿到第三街,餘樂里也變成了一條失去生活氣息的里。



同樣叫做「里」,奇靈里有放學後追逐的孩子,西源里有在福德宮前歇腳的搬運工人,元勝里晾著兩旁住戶的衣服,匯安里有下班回家或遛狗的街坊,爹核里坐滿了喝咖啡的人;崇慶里和餘樂里卻只剩下靜止的滑梯和活化了卻沒有生氣的歷史建築。里的熱鬧和冷清,與其新舊、寬窄,甚至是否經過「活化」,似乎都沒有必然關係,分別只在於有沒有人把它當成自家門口的延伸,進行不同形式的活動:有店舖把桌椅搬出來,住戶打開後門、拉起晾衣繩,工人在神壇前坐下小休。但一旦兩旁的樓宇轉身背向它,里即使保存得再完整,也只變成一條徒具名字的空地,或者塞滿雜物,長著雜草的小路。


重建帶走的,未必是里本身,而是那些原本向著它打開、通往生活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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